骑出一条路来——记城南梧桐树下的骑行俱乐部
一、车轮碾过青石板,人就活泛了
天刚擦亮,晨雾还浮在梧桐叶底下,像一层薄纱裹着街角。老周已把那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推到巷口,后座上绑着两捆修车工具,铃铛锈得发暗,在微光里却响得清脆:“叮——”一声,不急不躁,倒像是跟这城市打了个招呼。不多时,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来了,拎保温杯的老教师也到了;有戴草帽的大姐蹬一辆改装过的女式坤车,链条声吱呀作料似的带着烟火气;还有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车子太新,漆面反着水光,“嗖”一下从坡道滑下来,刹不住脚,差点撞进早点摊蒸腾的白汽里……大家聚拢过来,没谁特意喊“集合”,可影子叠在一起的时候,便知道:今天又出发了。
这就是我们城里最不起眼的一支队伍——城南梧桐树下骑行俱乐部。名字是后来才起的,起初不过三五个人约好周末绕护城河转一圈,一人带一瓶凉茶,半包瓜子,边踩边聊家常话。哪想一年年过去,人多了起来,路线长了起来,连旧钢圈都换成了轻量铝合金飞轮。但骨子里还是那个样子:不必报名表,不要会费单,只认一个理儿——车轮动起来了,心也就跟着松开了。
二、“慢一点”的哲学藏在踏频里
有人问:现在不是流行暴汗健身吗?怎么你们偏爱这种看着悠悠荡荡的事儿?
其实啊,快与慢之间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适配与否。就像种地讲节令,赶集看时辰,咱们骑车也有自己的节奏感。“咔嗒、咔嗒”,双脚带动曲柄转动的声音听久了,耳朵能分辨得出谁用力猛了些,谁悄悄偷懒放了一拍;风掠耳际的速度变了,就知道该减档或是收力了。这不是机械操作,而是一种身体的记忆,一种用筋肉说话的方式。
前些日子暴雨过后道路湿滑,几位新手摔了几跤。没人笑话他们狼狈的样子,倒是张老师蹲下去帮孩子扶正歪斜的龙头,一边拧紧螺丝一边说:“别怕跌,咱这一程本就不为争先。”他指头沾满机油印子,语气平实如煮粥时掀锅盖冒出的那一缕热气——温厚却不烫嘴。
三、路上遇见的人比风景更动人
我见过清晨送奶工停下车给迷途老人递手帕的模样,看过卖栀子花阿婆笑着塞给我们几朵香喷喷的小白花的情形,也在桥洞下陪一位流浪画家画完一幅未署名的城市速写。这些偶遇并非刻意安排,只是因为我们在移动之中敞开着感官,愿意多望一眼路边伸出来的枝条,愿意思考一句陌生人的问候为何那样真诚。
有一次去郊外水库,回来途中轮胎爆裂。几个人靠在一棵槐荫浓密的老树旁修理,旁边田埂坐着位晒豆干的大娘,她默默端来自制酸梅汤,盛在粗瓷碗里。喝一口冰镇后的甘冽沁入肺腑,再抬头看看漫山遍野黄澄澄的日头照耀下来的麦浪,忽然觉得所谓幸福也不必宏大壮丽,它常常就在某段塌陷的土路尽头悄然候着你。
四、结语:只要链齿咬合得好,就没有走不到的地方
如今这个小小的骑行队依然没什么章程,也没有正式注册地址,唯一不变的是每周六上午九点整准时出现在梧桐路口的那个红绿灯之下。风吹散头发也好,汗水流进嘴角咸涩也罢,大家都习惯了低头盯住前方那一截柏油路面,仿佛那里埋藏着某种朴素的答案。
或许人生真不需要太多装备齐全的地图。有时只需要一台可靠的单车、一双耐磨的鞋底、一颗肯在路上慢慢醒来的真心就够了。毕竟,世上许多事情原本并不复杂——譬如呼吸,譬如前行,譬如一群人在同一个方向奋力向前滚动的身影。
当所有齿轮都在正常啮合之时,
哪怕是最窄小的道路,也能被滚成一片开阔天地。